是誰殺死了社交網路?

初夏,杜邦環島,我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消逝,人們最近好像突然間越來越少使用Twitter 了。但當時的我還有一本書要看完,所以我把觀察到的這個現象存在了腦海裡,以便之後更仔細地觀察。

夏末,麥迪遜廣場,我眉頭緊鎖。有些東西不對勁,Twitter 就像一個被遺棄的酒吧。人們似乎一早就急急忙忙,翻著白眼不滿意地離場了。我跟自己說,有可能只能每個人都在休假而已。

初秋,倫敦一家我最喜歡的咖啡廳。情況變成什麼樣了?答案是Twitter 已經變成鬼魂聚集的墓地了。我把那些鬼魂叫做“主義者”們。因為記者轉發同行的消息;社會活動家轉發同行的消息;經濟學家也在轉發同行的消息。曾經有一段日子,這些主義者間發生了激烈的戰爭。但是現在的情況是:沒有人在聽了。因為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已經匆匆忙忙地逃跑了。

Twitter 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很奇怪,不是嗎?

一點也不奇怪。

為了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我們先看看什麼沒有發生。從Twitter 流行開始,競爭,就沒有出現過。看看今天的初創公司。它們充其量只是Twitter 突然衰落的次要原因,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是,人們對這些產品使用並不多,不足以將Twitter 的衰落完全歸咎於它們。從更廣泛的層面看,它們不是微博客的替代品,而是一種補充。

Twitter 的危機其實來自更深層次但更簡單的理由,它們太普通以致於大家都看不見。事實上,Twitter 是自身無知的受害者。

這裡提出我的小理論,它只有一個詞:網路暴力(霸凌)。在這篇短文中我想更深入地說明,科技和媒體行業最大的問題是網路暴力(霸凌),而不是賺錢。網路暴力(霸凌)這個問題是網路今天面臨的最大挑戰。它比審查,規範或者(呸)貨幣化更嚴重。這是一個宏大而巨量的問題,而更為糟糕的是,它是昂貴的:它不能被科技界喜愛而且便宜的辦法——補充程式碼和更新到下一代所解決。

為了解釋清楚,讓我說明白我說的網路暴力是什麼意思。我用這個詞不僅表示表面的意思:暴力的威脅。我也用它來指代無盡的爭吵,可料到的挖苦人的評論,普遍滲透在社交網路的各種微小暴力……而且事實是,一般人對這些根本沒有什麼辦法。

我們一度讚美Twitter 是一個地球村廣場,一個任何人​​都可以聚集起來交流的集市。但我從來沒有到過這樣一個城鎮的廣場,在那里人們可以對你亂撞、推揉、奚落、欺凌、吵鬧、騷擾、威脅、跟踪、圍攻、使你害怕。只是因為他們偷聽了那些他們不是其中參與者的對話,為了減緩自己因為夢想破滅而產生的憤怒。然而你卻不能找警察。這些社會現像在你聽來覺得怎麼樣? Twitter 可能以前是一個廣場。但現在更像是一個充滿醉酒和嘔吐的舞池。雖然有人喜歡這樣的舞池,但是,當你想要建設一個十億美元、可以改變世界的上市公司,這些人或許不是你所需要的觀眾。

社交網路變成了一個骯髒的粗野的地方。這是因為那家創造它的公司沒有把網絡暴力嚴肅地對待。他們完全地沒有考慮到。你能記得你最後一次聽到一個大科技公司的CEO 談論網路暴力而不是廣告嗎?為什麼不?刺耳的真相是:他們把網路暴力看成是商業模式之後的事,一個較小的問題,自然不值得投資精力在上面,因為有更需要努力的方向,就是賣更多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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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錯了。沒有什麼比這些想法更加遠離真相了。網路暴力正在殺死社交網絡,因此它不是互聯網商業模式的外圍——它才是中心。它有著令人膽寒效應:到了一個臨界點,人們會停止使用網絡,並且走開。這就是現在出現在 Twitter 上的情況。網路暴力對連接人們的科技的重要性就相當於售賣沒有感染沙門氏菌的牛肉對於食品產業一樣。簡單的事實是沒有人想浪費他們的生命被別人叫罵,特別是罵他的人以後也不會遇到。這些叫罵的人生氣並不在於對方,而是那些他們自己不會說別人也不會知道的事情上。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我再說一次,以更簡單的方式:搭建一個流行網路暴力的平台,無視其中的暴力,認為它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麼你就已經在明天就會倒下的名單上了……你只是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究竟最近這些日子Twitter 發生了什麼?那就是人們自覺地分成小團體,更小地說是小組,部落。部落的目的是捍衛他們的信仰、生活方式、傳統和文化——也就是他們的世界觀。電子世界分裂成了各種“主義者”——不管是其中的誰,經濟學家,男權主義著,左翼分子,人權鬥士——?都把他們堅持的信念放在最前面,因為這是他們有組織的信仰,把他們聚在一起的最開始的信念。因此,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每一個人,包括你,都需要懷有敬意的圖騰。如果你敢不在它面前鞠躬,甚至挑戰它,那麼這些信徒會做那些捍衛他們的神的事。他們會向你發起戰爭。

這些戰爭起源於:你說一些東西,通常是閒著無聊的,就會引起一些“主義者”的不喜歡,因為這是在挑戰他們的信仰。然後他們發出警告。之後戰爭開始了。他們全心投入訊息游擊戰。比如憤怒的圍攻,使你丟臉。如果你是一位女性,可能會遭到更暴力的對待。但是注意了。在所有這些無盡的爭吵,不斷的暴行,持續的鬧劇般的電子暴力……我們從一開始就在為一些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爭吵。有沒有人在思考,人們是不是該離開這些幼稚的遊戲嗎?

那些工程師和MBA 們,科技文化中的紅衣教主和大主教,他們不會喜歡,或者甚至不會考慮我的解釋。他們會拼命地反擊,只因為這挑戰了他們對於世界最基礎的信仰。畢竟,他們以他們認識世界的方法來組建公司。 “產品”部門,“工程”部門,“盈利”主管,等等。

沒錯。在這幅畫面中,我們沒有看到的是,首先,他們真正的產品和服務是什麼。上述公司獻身於工業時代的目標,即不斷增加生產力和效率,以最低成本製造,以最高價格銷售。但是,正如肉類加工公司銷售被污染的牛肉,一次又一次使人們得病,逐漸看到了銷售量的減少。同樣,感染了網路暴力(霸凌)的社交網絡也會逐漸看到使用量的減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用更經濟學的說法:網路效應驅動著社交技術,但是,網路暴力是一種反網路效應。它不是一個積極的效應,而是一個消極的效應:我沒有從你在網絡的存在中獲益,而是受到了傷害。

這是對公司真正的告發、暴露和揭示:技術上的問題被認為是程式碼問題——不是品行問題。作為一種文化,技術已經與現實如此脫節,以至於它已經不理解自身做的什么生意了:不是程式碼生意(這是什麼年代了?80 年代?),而是社交生意。那不僅僅是比特和字節,而是準則和價值。因此,技術已經無法以任何有意義的方式理解質量的概念了。 “品質”不僅僅是沒有錯誤的程式碼,而是脫離網路暴力(霸凌)的交流。

在技​​術層面,你能夠創造出最完美的程式碼,但是,如果它的所有用途就是對人們無情的貶損、欺侮、攻擊、折磨、刁難、侵犯、鬥嘴和爭吵,那麼,這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人們在使用它時未曾獲得多大的價值。而這才是關鍵問題。當技術被用於壓制人們的可能性,而非對其進行擴展,那麼,它無法為人們創造價值。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是,那些貶低我們的技術不會為我們創造價值。當它創造的社交是些小小的暴力,我們就可以說,它的品質已經下滑到了這樣的水平,以助於人們從中無法獲得多大利益了。這樣的交流變成了有害的東西。

但是,網路暴力問題是更為微妙——更為可見——而且超出上述範圍的。網路暴力不是從真空中產生的。一個健康的頭腦不會去(需要)網路暴力。網路暴力是從創傷中產生的,而且,那些經受創傷的頭腦在對他人進行網路暴力。無論是外化、埋藏,還是對憤怒和沮喪的逃脫,被網絡暴力的頭腦必須以某種方式清楚它經受的傷害,否則,它會面臨完全損壞、破裂的風險。

但是,令人不安的事實是這樣的。

我們創造了一個充滿暴力的社會。我們使網路暴力正常化、規則化、日常化。在工作​​中,我們被工作的規則、準則和期望傷害。其中,我們只是“人力資源”,被利用、分配和拋棄。在娛樂中,我們被傷害,那些利用了我們的天真、我們的人性缺點的各種行業。如今,我們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也被傷害,通過光波,被那些我們從未遇到的人,為了那些我們甚至未曾說過的話。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社會中,校園槍擊案成為規則,而非例外,吃抗抑鬱藥的人比不吃的人更多……如今,幾乎每個人都曾在網路上,原因只是某個隨意的、未經準備、漫不經心的評論,一個隨想,一些雞毛蒜皮的、平淡的、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是一個停滯的時代。一個夢想破碎和期望受挫的時代。停滯的不僅僅是“經濟”,而是我們。我們的可能性和潛力,我們應該過的生活。這才是暴力循環得以產生的根源。停止是 傷害。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被欺騙的不僅僅是存款、退休、工作、社會交往,而是所有給予我們自由的東西:我們自己。但是,在憤怒和絕望中,我們又成為了施害人。至少在社交網絡上,我們不間斷地彼此刁難、侵害、爭吵、發怒……為了那些毫無意義的東西。受害者成為了施害者。

這才是最大的趨勢,社交網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一個充滿暴力的社會,一個大停滯升級成了一個憤怒的浪潮。你認為我是在誇大情況?那就退後一步,想想全球右翼黨派的興起。它的燃料來自憤怒以及對停滯的沮喪。這種憤怒和沮喪,或許才是今天的主流文化特色,無論是持續不斷的震怒,還是辛辣諷刺式的被動攻擊。由於我們自己被傷害過,我們開始傷害他人。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但是,它也說明社交技術必須承擔必要的角色,才能重新贏得原有的地位。最成功的社交平台將會是那些逆轉了網路暴力循環,並且在這個夢想破碎的年代治療了人們感情傷口的平台。這些傷痛很深。它不是由於失去天恩而產生的,也不是因為一把小刀。而是一把手術刀,有著極其鋒利的刀刃。因此,在治愈之前,傷口會繼續流血,而治愈需要的不是繃帶,或者藥膏,而是善意、寬容、愛和意義。

因此,這裡是我給 Twitter 的墓誌銘。不,它並沒有真正“死去”,至少現在如此。但是,我覺得,從某種方面來說,它的一部分死去了。或許是因為它的承諾。讓我以這種方式講述一下我的觀點吧。我們夢想著自己製造了一場革命。但是,我們沒有留意到革命的教訓。今天的革命者是明天的暴君。法國大革命開始於對人民力量的讚頌,而高潮是恐怖和血腥的浪潮。因此,每一場革命對歷史都太傲慢了,包括電子革命。越線了, 審判團就要過來逮捕你。因此,最好保持沉默,而不是招惹革命本身的怒火。

因此,我們夢想著,自己能夠創造一​​種新秩序,就像所有熱心的革命者一樣——在那裡,人們更為自由、真實​​、善良。我們敢於推翻渴求權力者,告訴無權者如何思考。但是,我們剛剛只是創造了一個渴求權力者限制人們所為的新秩序。正如所有熱心的革命者一樣,我們沒有完全理解革命的意義。它是一種動物能量的釋放,破壞了其試圖創造的自由,無法把可能性放在力量之上。

我們能否創造一個更好的網路?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我認為,我們應該從人性、感激和現實起步,而不是傲慢、特權和盲目。網路暴力不是“那些人”必須忍受的麻煩事、小事,以便把改變世界的特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它將會恐嚇、阻止和殺死網路,使其無法成長。它將使社區無法繁榮,生命無法輝煌。如果你的目的是社交,網路暴力的嚴重性就如細菌感染對於肉類銷售一樣。你可能會得到2015 年Twitter 一樣的結局。不是一個美麗的城鎮廣場,而是一個憤怒的跳舞區。想銷售門票?祝你好運吧。

本文全文譯自Medium ,原文標題Why Twitter’s Dying (And What You Can Learn From It),作者umair haque,他對Twitter 的現狀進行了分析,認為網路暴力(霸凌)是其衰落的最重要原因。愛範兒積木、黃美菁翻譯出品。

題圖來自:adeevee 插圖來自:abcnews,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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